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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得挑剔的槟城人

作为槟城人,在其他州属的民众眼里,我们是非常容易被认出的。

据说有两个特质是异常明显,第一是聚在一起就讲福建话,第二是数落当地食物(尤其是小食、面食)难吃

(在吉隆坡,通常我只吃三种小食:板面,大碌面和肉骨茶。)

这是无可厚非的。

首先,哪有槟城人不会讲福建话的,其次,槟城的确是小食天堂。这种解释(尤其是后者),虽然合情合理,可是听在其他州属民众的耳里,难免落个嚣张、炫耀的“罪名”。

槟城的小食闻名全马,甚至海外,绝对不是偶然,或者侥幸的。

根据策略大师波特(Michael Porter)竞争优势理论(Competitive Advantage):任何地方不会有某一行业突然兴起,一定是有一群企业有互相关联,形成一个大群体,这种关联与该地方市场的竞争情况息息相关。地方市场上的竞争,主要是要满足当地的消费者。某个地方的某种产业最兴旺,原因之一是那里拥有大量懂得挑剔的消费者。

德国的汽车品质优异,最大推动力是来自非常注重车子高品质、高性能表现的德国人。

法国的美食闻名遐迩,最重要的因素是当地餐饮行业必须满足懂得品尝美食及嘴刁的法国人。

意大利的服装与鞋子设计享誉全球,这与意大利人讲究服饰品质与品味的习性相关。

日本的家居空间相当窄小,日本也自然发展出能够发明全世界最精致、最小巧、最多功能的电视、音响、饭锅等的家电产业。

作为槟城人,我们对小食的色、香、味、价格、卫生、服务的要求提高,也间接地提升槟城的小食水平。对于槟城小食行业能够持续兴旺,懂得挑剔的槟城人也作了不少的推动与品管的工作。

去年我曾经在网路论坛看到有人受到市区某炒粿条小贩恶劣对待,愤愤不平发帖子,引来许多人声援,杯葛声不时出现,甚至还有人热心介绍其他地区美味廉宜的炒粿条,颇有“天涯何处无芳草”之势。

前阵子开斋节期间,友人发现市区某小贩售卖只有粉条与汤汁的叻沙,完全没有蔬菜,价格竟然一样。当时正值中午时分,叻沙汤汁尚有满满一大桶、粉条一大堆(证明开挡不久而已),菜市距离摊贩只有一箭之地,难道菜市没有蔬菜售卖吗?

友人带着前来游玩的朋友马上离开,作为槟城人,他觉得请外州朋友吃这种叻沙简直丢人现眼。

当槟城小贩尽心尽力提供美味、廉宜的小食,为槟城小食持续保持高水平之余,也有一些贪小便宜、态度恶劣的害群之马四处横行,败坏槟城小食声誉。对待类似小贩的最佳方法是杯葛他们及帮他们宣传,让他们恶名远播。

惟有这样,我们才可以继续理直气壮批评人家的小食难吃。

(2007年10月25日)

城市新移民

开斋节首天,我前往加油站添油,负责收费是一位马来姑娘。添油之余,我和她闲聊几句,她来自吉兰丹,在槟岛工作,没回家庆祝开斋节,要多赚些假期津贴。离开加油站时,我向她祝贺开斋节快乐,她露出甜甜的笑容向我道再见。

开斋节期间,根据统计,使用南北大道的车辆,每天可能高达120万辆,而通往东海岸的大道也接近100万辆。假如每辆车子代表一个家庭的话,那么就有大约210万个家庭返回家乡。我国大约有530户人家,其中有一半的家庭在佳节期间赶路回乡。

每逢佳节,不管是开斋节还是春节,全国各地的小镇都比吉隆坡、雪兰莪等城市地区热闹多了。佳节期间,大道上的繁忙车子证明了在吉隆坡、雪兰莪等城市地区的居民,多数都不是土生土长的城市人,他们是城市新移民。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作为我国首都的吉隆坡,开始朝向工业化及城市化的目标前进,城市地区人口在几十年间大量增加,其中包括大量涌入的外来就业人口及大专生(未来的就业人口)

今天,45岁以下的吉隆坡居民,大部分是在那个年代涌入城市的。他们人生的四个阶段,读书、工作、成家、立业,都在城市完成。这四个人生阶段也把他们乡村、小镇的身份,慢慢转变成城市新移民。

虽然他们的身份已经是城市人,可是他们对于居住地区的所谓“居住地认同”,并不强烈。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个城市没有他们童年和少年的记忆,只有大专校园和成家立业的回忆。他们的居住地点经常随着念书或者工作需要,往往多次迁移,因此那份居住地认同的感觉,是不容易萌生的。

由于缺乏居住地认同的意识,城市新移民对于社区的概念,也难于产生共鸣。在许多新颖住宅区,社区建设相当完善(公园、游乐场、草场),可是居民之间的互动是不常见的,像极了“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社区的活动如民族节庆(中秋提灯、元宵、开斋节、春节)、团康联谊(烹饪、气功、大扫除)、宗教节日(圣诞节、中元节)等是促进居民之间联系的最佳管道,可是类似活动并不容易在城市的住宅区蓬勃推行,因为逢年过节大家都习惯性的收拾行李返回家乡庆祝。

这群城市新移民要变成城市居民(土地认同),或者还需要1020年的时间吧。

当家乡父母仙逝后,或者家乡老房子变卖后,或者自己有了孙子后,这群城市新移民就不再携妻带儿,风尘仆仆返回家乡庆祝佳节,他们居住的地方将成为他们的家乡了。

惟有多了一份居住地认同,大家才会对社区的种种不安感到焦灼,并渴求社区的宁静与安稳。有了对居住地方的焦灼与渴求,城市新移民的特质会逐渐转淡,城市居民的身份将变得明显。

(2007年10月18日)

迷信●功利

最近看见报章上刊登变态神棍狎玩儿童的照片,坦白说,许多人都会感到恶心及反胃。

现在的社会,民众的教育水平普遍上已经提高许多,照理说对那种装神弄鬼的伎俩,应该容易一眼看穿,可是神棍牵涉各种犯罪事件(受害者及家人受过大专教育的也不少),依然不见减少,这是一个吊诡的现象。

神棍横行,盲目追随与深受伤害的都是同样来自民众(这里不用“无知民众”是有原因的)。如果只用一般笼统的说法,如迷信、无知等,是不足于解释为何民众如此容易受到神棍的迷惑与欺骗。

容易受神棍影响的民众,其宗教观念与一般宗教信徒比较,是有差别的,而主要的差别有两项:迷信神秘力量功利心态作祟

迷信神秘力量是未开化原始社会对大自然的种种祸害,如水患、地震、大火、闪电、雷鸣等,所释放的破坏力感到畏惧,进而产生的一种敬畏心理。

21世纪的今天,虽然知识普及、科学昌明,可是许多民众依然对那些所谓刀枪不伤、手入热油等江湖卖艺式的伎俩,感到敬畏,甚至把它当着能医治百病绝症、指点迷津、驱妖除魔等的具体表现。

(我搞不懂类似刀枪不伤、手入热油等伎俩到底有何作用?假如能够大量开班授徒,让大家学会这种特异功能的话,那么就功德无量了。消防员、警察、机器操作员、厨师等应该抢先报名学习,学成后就不担心发生工作意外了。)

不要以为受教育的民众就不会上当,许多受高深教育的家属,为了医治患上癌症,或者患上精神病的病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以及“有神秘力量”的心理,反而更容易陷入神棍设下骗财骗色的陷阱。

功利心态作祟是另一个让大多数民众容易被神棍欺骗的原因。

一般宗教信徒对于宗教信仰,是不带有功利心态的(不可能祈求耶稣出四个号码吧)

假如民众的功利心态在作祟,那么他们在膜拜、祈祷时,会要求有金钱与物质的交换,例如中横财就建大庙、烧大香回报等。而类似的功利心态往往成为神棍利用的好机会。

求财、改运是持着功利心态的民众的最普遍要求。

他们对钱财的渴求或者欲望,常常导致他们陷入神棍布置的骗局。最常见的是让神棍牵着鼻子走,花费大把金钱买一些所谓招财、改运的器具及装饰品,甚至女信徒还得宽衣解带来改运,当然财运、命运最终没有改变(那么容易改变的话,还需要教育来干嘛)

神棍横行与民众对宗教信仰的观念是密切相关的。一般宗教信徒是不认同具有神秘力量和功利心态的信仰观念,所以他们不会踏入神棍的陷阱。

只要有大批民众对宗教信仰,依然抱持迷信神秘力量及功利心态的观念,神棍就有装神弄鬼、骗财骗色的横行机会。

(2007年10月11日)

个人空间

对许多年长一代的华人而言,“个人空间”,这个词汇像许许多多冒出来的古怪新名词一样,似曾相识、若有所闻,却从未了解。

对年轻一代的华人而言,个人空间像隐私、嗜好、品味一样,在生活中占据重要的位子,仿佛是生命的夜空里点点星光,显现耀眼、吸引人的特质。

个人空间的概念是新时代的产物(对年长一代来说,肯定是全新观念),它与传统中华文化中,强调个人与群体之间的人际关系和人伦关系等观念,有点差别。

在一个传统大家庭,或者三代同堂的超大家庭里,就家居环境而言,个人空间似乎是不存在的。客厅、饭厅、厨房都是“公众空间”,所谓个人空间局限在寝室,或者与书房而已。

为了能够让大家能和谐地共存于“公众空间”,因此传统中华文化的主要心思几乎都在人际关系和人伦关系的潭水里翻滚。

由于年轻一代的教育水平日益提升,有了独立思考,所以注重个人权利、个人自由的观念,与年长一代比较,显然有差别。

年长一代对这种变化感到有点不知所措,因此他们往往喜欢用类似“受西方文化影响”的论调,以解释自己不能理解的事实,而这个差距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词汇:代沟。

个人空间是注重个人权利、个人自由观念的衍生物。追求及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是一个人应有的权利与自由。个人空间小如一个房间,大至一个房子,都有它的存在意义,它的存在意义在于它展现了主人的个人生活方式、生活嗜好、以及生活品味。

个人空间有了一些有形事物(家具、电器、灯饰、花草、装修、颜色)的选择、设计、排列,它将慢慢地散发主人的无形生活方式、嗜好、及品味,而这些散发的元素也就是主人生命的一大部分。

对于想进入这个空间的任何人,必须获得主人的首肯,或者说主人在建立这个空间时,也在寻找一个与他有共识的人一起携手建造。

对于个人空间的要求,看似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可以成立的,可是在目前社会中,许多年轻一代华裔在传统观念、传统文化的压力下,不得不放弃拥有个人空间的奢望。最明显的例子是需要与父母同住。

许多年轻朋友想成家时,“是否要与父母同住”往往成为重要的考虑因素。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们宁可自己组织新家庭(个人空间)。他们的选择,并非像一般年长一代以为儿女长大后就遗弃他们、或者受到媳妇/女婿的影响,而是他们持有较浓厚的个人权利、个人自由观念而已,不过类似选择往往被一句“不孝”打得七零八落。

偶尔我会询问同辈友人,以后他们是否有与儿女同住的打算?

大多数的答案是“不会啦”,不过也有支吾其词的。

支支吾吾的语调似乎闪烁现实、理性的挣扎。传统的思维需要温和及理性的态度来慢慢地修饰、改正,支支吾吾的语调,也许不明确,倒不失为一种开始改变的声调。

(2007年10月4日)